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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开影响因子的学术画皮:综述为王期刊异化

  二一六年我们正在《读书》颁发了两篇会商影响因子的文章,第五期上的《影响因子是用来赔大钱的——揭开影响因子的学术画皮(一)》旨正在影响因子逛戏的贸易性质,以及该逛戏倡议和掌管者的私家贸易公司身份。第九期上的《影响因子是能够操弄的——揭开影响因子的学术画皮(二)》次要操弄影响因子的主要手法之一:将期刊办成“两栖刊物”并大幅削减“援用项”(即学术文本)的篇数。不外,环视当今《科学引文索引》(SCI)期刊影响因子逛戏前二十名的“玩家”,这个手法可以或许成功注释此中的一半;那另一半“玩家”又靠什么功夫称霸江湖?这恰是本文要会商的内容。

  先看一个前些年令人印象深刻的影响因子波动的案例:《晶体学报 A》(Acta Crystallographica, Section A),原是一家不起眼的 SCI期刊,影响因子只要 2.0,可是该刊二八年颁发了一篇名为《SHELX简史》(A Short History of SHELX)的综述文章,不测获得超高援用,该刊的影响因子从二八年的 2.0俄然飙升到二九年的 49.9,再到二一年的 54.3,它正在 JCR演讲中的排名从两千名开外火箭般蹿升至全球第二名!

  如许奇峰突起的事务,当然会激发学界的遍及关心,二一年Nature(《天然》)为此事发了专文报道。而据该二一四年发布的一九年来百年百篇 SCI超等高引论文榜单,截至其时颁发仅六年的《SHELX简史》,累计被引次数已多达三万七千九百七十八次,正在榜单中高居第十三位。

  不外好笑的是,按影响因子的计较法则,无论文章何等热引,对影响因子的无效贡献刻日一概为颁发后的第二、第三两年,一旦《SHELX简史》的援用无效刻日竣事,《晶体学报 A》的影响因子立即回归原形,二逐个年从头降回 2.0。

  我们检索 SCI和 JCR数据库,发觉《SHELX简史》一文 73.6%的援用来自《晶体学报 A》的别的四个姊妹刊(Section B、C、D、E)。按照二七年起头实施的新,期刊自引(self citation)过多属于违规,将被逐出 SCI之列;后来又将 “援用联盟 ”(citation stacking)列入赏罚范畴。严酷来说,《晶体学报》姊妹刊彼此间的援用,其实也有荫蔽的 “援用联盟 ”之嫌,不外它似乎成功规避了赏罚。这种姊妹刊之间彼此援用的景象,取近期国内有些学者的文科期刊之间的 “援用联盟 ”,又何尝没有 “殊途同归 ”之妙呢。

  这个奇异的例子虽然好景不常,但它的是显而易见的:一篇高引的综述文章能够让影响因子获得多大幅度的提拔!影响因子逛戏的那些玩家很天然地会想:如果年年有一篇《SHELX简史》如许的文章,我们的刊物不就能够长踞神坛了吗?

  开办于一九五年的《临床医师癌症》(CA: A Cancer Journal for Clinicians),可谓当之无愧的 “神刊 ”,它多年来影响因子位居全球前列,曾经持续十一年连任第一。以二一六年为例,其影响因子高达 131,领先排名第二的《新英格兰医学》(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影响因子 59)两倍不止,领先排名第九的Nature(影响因子 38)三倍不止。

  很多盲目影响因子的人,只知对这种 “神刊 ”跪拜,却很少留意到,《临床医师癌症》如斯惊人的影响因子,次要归功于它的两种演讲:一种是一九七九年至今逐年颁发的《癌症统计演讲》(Cancer Statistics),另一种是不按期颁发的《全球癌症统计演讲》(Global Cancer Statistics,1999,2001,2005,2011年)。

  我们对《临床医师癌症》二一年来的 SCI数据做了统计,成果表白:它的上述两种演讲,为影响因子做出的贡献一直跨越 70%,根基上正在 80%附近摆动,正在最凸起的二一年,贡献比例以至高达 86%。这个期刊的影响因子从二一年的 35,比年上升,二一三年达到峰值 162;而从二五年起,它的影响因子就雄踞全球 SCI期刊第一位,至今连结不坠。能够毫不夸张地说,当今全球影响因子逛戏的冠军期刊,约八成的援用就是靠两篇综述文章支持起来的。

  对此事细节有乐趣的读者,也许会发生疑问:《SHELX简史》也好,《癌症统计演讲》和《全球癌症统计演讲》也好,题目中都没有“综述 ”字样,凭什么认定它们是综述呢?

  按照 ISI(私家贸易公司 “科学谍报研究所 ”,影响因子的发布者)每年发布的 JCR演讲(期刊演讲,全球 SCI期刊影响因子的排名即正在此中),对“综述 ”的定义是,满脚下列四项前提之一,即为 “综述 ”文章:

  可见题目中有 “综述 ”字样只是四项前提之一。虽然《癌症统计演讲》和《全球癌症统计演讲》正在《临床医师癌症》上被归入“论文 ”栏目,可是,起首,《癌症统计演讲》正在它的绪论中明白指出该文是一篇 “评论 ”(overview)。其次,这两种演讲从内容来看完满是 “模板化 ”的:文章除各年统计数据不不异,从题目、摘要、环节词、绪论到行文内容几乎一模一样,以至文章做者也持续不异,很难想象原创论文能够如斯写做。所以若按照文章现实内容来划分,也完全有来由将这两种演讲列为 “综述 ”。《SHELX简史》的景象也是雷同的,“简史 ”正在这里几乎能够视为 “综述 ”的同义语。

  如前所述,影响因子前二十名的玩家中,一半靠办 “两栖 ”期刊同时大幅削减 “援用项 ”的文章篇数来操弄影响因子,另一半则是靠登载综述文章这个高引的 “ ”来提高影响因子。

  借用武侠小说中描述的武功来比方,则前者比如 “九阳神功 ”,没有极好的根本和稀有的机缘,根基上是可望而不成即。由于要让一本 “两栖 ”期刊,像 Nature、Science(《科学》)那样既被学界为“科学期刊 ”,又被公共和时髦潮水深度采取,终究是难如登天的工作。比拟而言,综述的 “ ”却比如江湖上普遍风行的“太祖长拳 ”,入门容易,收效很快,一般人若勤于,也能有成,以至也能登临绝顶,好比《临床医师癌症》就是如斯。由于此道时,仍可办 “纯粹 ”的学术期刊——根基上只登载学术文本。

  一个简单的缘由,和今际上通行的 “学术论文 ”的写做陈腔滥调相关。这种陈腔滥调要求正在每一篇 “学术论文 ”的开首有一个几乎是固定的部门——“对前人工做的概述 ”,而要写这一部门,少不得就要去查查那些综述文章,然后恰当援用一下。何况现在科学范畴合作极为猛烈,科学家人人都需要随时窥视同业们正在干些什么,这被视为 “领会前沿动态 ”的需要之举,综述文章正好满脚了这种需求,天然大行其道了。

  “综述 ”(Review)做为一种学术文本形式,最早呈现正在十九世纪后期的科学上。大致分为两类:一为 “年报型 ”(Juhresbericht),是对某一研究范畴一年来取得的全体进行评论总结;二为 “成果型 ”(Ergebnis),是集中对某一科学问题及它的若干处理方案进行评论代孕价格一九七七年,代孕费用,学者伍德沃德(A. M. Woodward)正在《综述文章正在消息交换中的感化》一文中,系统阐述了综述的六项汗青功能和七项当下功能。

  六项汗青功能别离是:(一)对已颁发论文进行同业评估;(二)整合分歧期刊上对相关问题切磋的消息;(三)凝练已有的相关学问;(四)替代原始论文做为写做记实;(五)预见新兴范畴的呈现;(六)为进入新范畴寻找研究径。

  七个当下功能顺次是:(一)领会前人已颁发的工做;(二)领会相关交叉范畴的工做;(三)供给文献线索;(四)为处理科学问题供给新方式;(五)确定新范畴的;(六)用于讲授目标;(七)反馈。

  伍德沃德归纳的这些功能,今天仍然能够视为评判综述文章的学理尺度。只是跟着 “影响因子 ”逛戏风靡全球,伍德沃德正在文章中谈到的综述的另一项 “劣势 ”,正正在完全改变一些期刊颁发这种文本的实正目标——伍德沃德援用一项针对心理学读者的研究表白,综述文章具有 “援用劣势 ”:四百二十九篇文章中仅有十一篇被十七位以上读者阅读过,此中七篇是综述文章。不外综述文章天然具有援用劣势,这一结论此前曾经正在学界呈现。

  一九七五年,发布期刊影响因子的 JCR做为 SCI附卷初次出书, SCI和影响因子逛戏的开创者加菲尔德(E. Garfield),正在拾掇相关数据的过程中,曾经留意到 “综述期刊 ”正在影响因子排名中的凸起表示。加菲尔德对比了两类期刊:一类综述期刊(颁发论文、综述及其他多种形式文本的期刊),另一类即综述期刊。发觉一九七五年影响因子排名前二十的期刊中,综述期刊占了十六份之多,非综述期刊仅占四份。这意味着,正在影响因子逛戏刚起步的阶段,综述就显出了很是强劲的劣势。

  不知是纯属巧合,仍是事先获得了 “内部动静 ”,正在取加菲尔德颁发上述结论很是接近的时间——一九七四年十一月一日,Nature新开设了 “综述 ”栏目,登载的第一篇综述文章从题是 “广义的进展 ”。时至今日,“综述 ”已成 Nature的常设栏目,每年颁发综述类文章六十篇摆布。

  综述期刊正在影响因子排名中的优异表示,加菲尔德正在一九七五年推出了一款新产物:科学综述索引库(Index to Scientific Reviews,简称 ISR),这是一个特地针对综述文献的援用索引库。为了激励科学家写做综述文章的热情,加菲尔德的科学谍报研究所(ISI)一九七九年和 Annual Reviews Inc.合做成立了卢克励基金(James Murray Luck Award),金五千美元,由美国科学院颁布,用于励优良科学综述文章的做者。

  考虑到影响因子逛戏其时髦处于起步阶段,加菲尔德的上述做法还带有几分吸引玩家参取的性质。但跟着影响因子逛戏风靡全球,工作了越来越的极端——综述文章因其 “援用劣势 ”,起头正在欧美学界遭到史无前例的注沉,逐步成为一些期刊提拔影响因子心照不宣的法宝。

  好比,《组织化学和细胞化学》(Journal of Histochemistry & Cytochemistry)二七年正在中很是曲白地收罗更多的综述文章,说这是无效提拔期刊影响因子的首选办法,由于 “综述文章更容易获得援用 ”。学者马修(E. Matthew)等人二八年一篇颇具影响的文章,总结了期刊 “操弄影响因子的十种手段 ”,此中第四种就是“添加颁发综述文章的数量 ”。《天然 ·免疫学》(Nature Immunology)二逐个年《综述的》一文也表达了雷同概念:期刊愿意颁发综述文章并不奇异,一些期刊好比《细胞》(Cell),每期至多登载一篇综述文章。一般向相关范畴的权势巨子科学家间接约稿,设定的选题也是读者最感乐趣的。这类综述文章凡是会获得高引(综述文章的平均援用次数约是原创论文的两倍),帮帮提拔影响因子。

  雷同见地一旦成为学界共识,间接后果就是,SCI期刊的综述文章数量逐年大幅添加。学者凯查姆(C. M Ketcham)和克劳福德(J. M Crawford)二七年拾掇的两组数据很好地证了然这一点:

  第一组,一九九九年,SCI收录期刊五千五百份,此中包罗一百六十三份综述期刊,这一百六十三份综述期刊表综述文章一万九千一百八十九篇,占所有 SCI综述文章的 73%,也就是说只要 27%的综述文章颁发正在非综述期刊上。

  第二组,二六年,SCI收录期刊六千二百五十份,此中包罗一百九十八份综述期刊,这一百九十八份综述期刊表综述文章两万五千六百九十一篇,占所有 SCI综述文章的 56%,也就是说已有 44%的综述文章颁发正在非综述期刊上。

  正在此七年间,综述文章总量大幅添加,从两万六千二百八十六篇添加到了四万五千八百七十六篇;一九九九年平均每份非综述期刊颁发综述文章一点三三篇,到了二六年这个数值添加到三点三四篇,这表白,非综述期刊上的综述文章也大幅添加了,目标当然是添加本人期刊的被援用数。

  若是要想晓得综述文章事实能正在多大程度上提高援用数,能够参考学者莫伊德(H. F. Moed)等人一九九五年的一项研究,他们比力了两份化学期刊——《使用化学》(Angewandte Chemie)和《美国化学学会》(The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Chemical Society)的援用数据,成果表白,《使用化学》综述影响因子是论文影响因子的两到三倍,是手艺演讲影响因子的四到五倍,这从数量上证了然综述确实具有援用劣势。

  我们正在二一六年的文章中沉点会商过 Nature和《柳叶刀》(Lancet)这类 “两栖 ”期刊提拔影响因子的环节手法,是通过逐年削减 “援用项 ”(即学术文本)的文章数量,以削减影响因子计较公式中的分母。现正在我们又晓得综述文章的 “ ”,能够无效提拔援用数,从而增大影响因子计较公式中的数值。那么让我们来设想,能不克不及将 “援用项 ”压缩到最小值——当然只能是 1,即每期只登载一篇学术文本,而该学术文本就是一篇综述文章?如斯 “双管齐下,臻其极致 ”,能不克不及正在影响因子逛戏中登临绝顶?

  这就是法国半年刊《地球化学瞻望》(Geochemical Perspectives),它每期只登一篇文章,就是一篇综述,已将影响因子计较公式中的分母压缩到最小极致。该刊创刊昔时即被 SCI收录,二一三、二一四、二一五年影响因子别离为 8.1、8.2和 8.8,正在法国期刊中影响因子持续三年排名第一,申明如许的做法仍是见效的。

  这家法国期刊的极端做法虽然骇人听闻,但正在学界绝非孤例。创刊于一九年的英国季刊《固体化学进展》(Progress In Solid State Chemistry),从八十年代始将每年颁发的文章数量从先前的十余篇削减为四篇摆布,相当于每期只发一篇文章了,并于一九九八年起头逐步由论文期刊转型为综述期刊。

  办期刊最后的旨是什么?不是为了将学术进行,让同业和其他人也领会,以求交换吗?可是自从影响因子逛戏风靡全球,期刊的好坏高下只看影响因子,最初人们发觉办期刊的目标曾经不知不觉地被改变了——现正在办期刊只是为了影响因子,为了阿谁每年正在私家贸易公司发布的 JCR演讲中沉浮不定的排位数字!

  不外,《地球化学瞻望》这种 “双管齐下,臻其极致 ”的,正在影响因子逛戏中却未登临绝顶,以至毗连近绝顶都谈不上,这也许就是综述 “ ”的鸿沟了。每期只颁发一篇文章,并且又是综述这种学术文本,终究会大大读者的范畴。《临床医师癌症》这种影响因子一骑绝尘的异数,不是此外期刊等闲可以或许复制的。

  我们对 SCI期刊影响因子排名前二十的期刊类型比例做了统计,将起始年限前推至一九六九年,成果表白,约半个世纪以来,综述期刊一曲正在影响因子前二十名中占绝对大都,曲到二年当前, “两栖 ”期刊才逐步添加,到十多年前,即二四年起,才取综述期刊正在数量上呈不相上下之势,并连结至今。

  全球 SCI期刊影响因子排名前二十的期刊几乎都是英美期刊。以二一六年为例,此中九份美国期刊,十份英国期刊(此中Nature及其子刊占了八份),仅排名第二十的是一份综述期刊Living Reviews in Relativity(《评论》)。全球学术期刊几乎被英美垄断,这表白 “影响因子 ”其实是一场以英美两国为从导的学术逛戏。

  正在这二十种 SCI期刊中,综述期刊和 “两栖 ”期刊持续多年不相上下,这充实反映一个现实:“综述 ”和“两栖 ”是影响因子逛戏高端比赛中最具合作力的两大 “ ”。

  从实现径而言,要成功打制具有高端贸易价值的 “两栖 ” 期刊很是坚苦,像 Nature、Science和《柳叶刀》如许的老牌刊物,它们都颠末一两百年运营才有了今天的地位(《柳叶刀》创刊于一八二年,已有近两百年汗青)。比拟较而言,“综述 ”径提拔影响因子似乎要 “短平快 ”一些,所以将它比做 “太祖长拳 ”。

  中国粹术几乎都是论文期刊。检索中国办的得以进入 SCI影响因子逛戏的百余种期刊(当然都是英文期刊),数据显示,自一九九九年以来,中国排名前二十的 SCI期刊几乎都是论文期刊。到二六年才呈现了第一份 “两栖 ”期刊《中国药理学报》(Acta Pharmacologica Sinica),影响因子 1.3,该年度它总表了一百九十三篇论文,二十五篇综述,两千六百六十二篇公共文本。到二一五年才呈现第一份综述期刊《国度科学评论》(National Science Review),影响因子 8.0,这再次表白,综述 “ ”确实行之无效。

  为了提拔中国的学术影响力和合作力,我们习惯于强调 “国际化”“取国际接轨 ”等,但出力的都是一些肤浅概况的工作,只晓得用英文写论文,办全英文学术期刊,很少把留意力放到认实弄清晰影响因子逛戏的前因后果和操做法则上。当英美期刊轻车熟地将 “两栖 ”和“综述 ”做为提拔影响因子的 “ ”捷径时,中国却还正在老诚恳实、规老实矩地办纯粹的论文期刊,希求通过如许的体例获得支流学界的承认,完全没无意识到影响因子逛戏背后其实躲藏着庞大的可操弄空间。

  正在没有完全搞懂老牌列强影响因子逛戏法则的前提下,轻率实施 “接轨 ”,更大的可能是落入 “圈套 ”却不自知——现实上,一些极为严沉的负面效应,曾经正在包罗中国正在内的成长中国度令人疾首地出来了!对此我们将鄙人一篇文章中通过具体实例做出进一步的。

  对于玩家正在影响因子逛戏中制胜的 “ ”,中国期刊该当 “见贤思齐 ”吗?这还实是一个问题,谜底并不是显而易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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